2023年1月18日,习近平总书记在视频连线四川省绵阳市北川羌族自治县石椅村干部群众时指出:“新时代的乡村振兴,要把特色农产品和乡村旅游搞好。”乡村旅游是旅游产业的重要增长极,2024年乡村旅游接待游客量32.6亿人次、占国内游客总量的58.0%,乡村旅游收入超1.8万亿元、同比增长18.2%、占国内旅游收入的31.0%。从结构来看,乡村旅游呈现出“人次占比偏高、收入占比偏低”的特点,反映出地方对乡村旅游资源的开发利用仍有不足。因此,如何立足本地资源禀赋、深挖特色优势、推动乡村旅游提质增效,已成为地方亟须破解的重要命题。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冕宁县聚焦红色文化、民族文化、航天科技、自然资源等本地优势,积极探索红农文旅融合发展之路,初步形成了具有地方辨识度的乡村旅游发展模式,为全国此类“红色民族地区中的欠发达地区”聚焦地方资源推进乡村旅游高质量发展提供了有益借鉴。
一、基本情况
冕宁地处四川省西南部、凉山州北部,安宁河源头,因“山似冠冕,水曰安宁”而得名,是红军长征途中刘伯承同志与彝族果基家支头人小叶丹“彝海结盟”之地,是西昌卫星发射基地所在地,是四川省攀西地区唯一的革命老区县、全国民族团结进步示范县。全县面积4423平方公里,辖19个乡镇(街道)、146个村(社区),总人口41万人,其中彝、藏、回等少数民族占45.85%。2025年全年完成地区生产总值160.45亿元,增长4.6%;地方一般公共预算收入12.15亿元;城镇、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分别增长4.3%、5.1%。
二、冕宁红农文旅融合发展的实践探索
(一)以红色文化为核心,打造“沉浸式红色研学”之旅
冕宁是中央红军长征途经的重要节点,“彝海结盟”所承载的红色记忆和民族团结精神,已成为冕宁文旅发展的核心标识。近年来,冕宁着力打造“彝海结盟”红色研学名片,紧紧围绕红色资源的历史承载和精神教育功能,探索出“红色文化+沉浸研学+乡村旅游”的融合路径。
一是夯实文化阵地,提升红色教育承载力。红军长征纪念馆、彝海景区(4A级景区,彝海结盟纪念馆坐落于此)、红色冕宁纪念馆等重点红色场馆相继建成,构建集展陈展示、互动体验、研学教育于一体的复合型红色教学空间,形成完整研学线路,入选国家红色旅游经典景区和全国爱国主义教育示范基地。2025年,彝海景区接待游客13.2万人次,研学游客近2.5万人次,其中彝海结盟纪念馆年接待游客超12.4万人次。
二是丰富课程供给,推进教育内容转化升级。围绕“课程+场景+实践”一体化设计理念,开发《彝海结盟情景剧演绎》等沉浸式教学产品,推出“重走长征路”“红军餐体验”等实践活动,逐步实现红色资源到研学课程的有效转化。围绕不同研学团队的实际需求,定制化设计1至5天不等的红色研学培训课程,提供菜单式红色研学服务。
三是打造复合场景,拓展红色文旅体验。充分利用彝海的湖光山色,将红色故事与生态风貌深度融合,游客可徒步打卡结盟纪念碑、结盟石、红军取水点等标志遗址,身临其境感受长征精神;可前往结盟新寨,直观感受“红色文化+乡村建设”所带来的生活图景。
(二)以民族文化为核心,打造“民族节庆+地方美食”之旅
冕宁县是彝族聚居区,民族文化底蕴深厚,节庆资源独具特色。近年来,冕宁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火把节”为载体,挖掘文化价值、创新表达形式、延伸消费场景,打造以“南烧北烤·焰遇冕宁”为核心品牌的节庆经济,探索民族文化转化为旅游动能、消费活力的新路径。
一是创新节庆表达,释放民族文化现代吸引力。将传统彝族火把节与现代旅游体验深度融合,推出火把节七天系列活动,全面还原祭火仪式、民族歌舞、传统竞技等非遗场景,打造全民参与、沉浸式互动的节庆氛围。主会场设在灵山旅游度假区,推出火把狂欢夜、星空露营、登山健身等体验项目,形成集民俗教育、文化传承、文旅融合于一体的节庆消费平台,焕新传统节庆的传播方式与市场价值。2025年7天吸引游客达34万人次,同比增长22.0%,综合收入超过2.55亿元,带动周边农户增收超100万元,酒店入住率达75.0%。
二是擦亮“冕宁烧烤”招牌,丰富餐饮体验场景。依托传统饮食文化火盆烧烤,打造“火把节+烧烤”标志性消费场景。活动现场搭建338个传统火塘,集中展示彝族火盆烹饪技艺,融合表演、美食、互动于一体,营造“围火而坐、烟火共聚”的烟火气与社交感。成功申报“规模最大的露天火塘烧烤活动”大世界基尼斯纪录,让“冕宁烧烤”不仅传承文化价值,同时吸引更多游客,成为节庆旅游的重要记忆点和消费符号,带动夜间经济与地方特色饮食的品牌塑造。2025年活动期间,烧烤营业收入超过55万元。
三是延伸产业链条,构建“节会+农旅”融合业态。借助火把节人气效应,同步举办特色农产品展销集市(2025年达20余家),集中展出火腿、刺梨、橄榄油、菌菇干货、冕粳大米等地方优质产品,构建“节庆+集市+直播带货”的新型消费平台。依托节庆流量,串联冶勒牧羊谷、彝海结盟地、卫星发射基地等周边旅游资源,推动文旅、农业、商贸融合发展,助力群众就业增收。
(三)以航天科技为核心,打造“航天科普”之旅
冕宁是我国重要航天发射场—西昌卫星发射基地所在地。近年来,冕宁积极探索航天科技与文旅融合发展路径,依托独特资源禀赋,打造集发射观摩、科普研学、生态休闲于一体的“星空经济”新业态,构建具有全国影响力的航天文旅目的地。
一是依托发射基地资源,放大航天品牌传播势能。西昌卫星发射基地作为我国发射频次和对外开放程度最高的航天基地,成为公众关注的焦点。冕宁主动融入国家航天品牌传播体系,围绕发射节点打造观摩点、接待站、旅游线路,推出“跟着火箭去旅行”等主题产品,实现从“看得见火箭”向“住得下游客、带得动消费”转型。
二是打造“北斗村”样板,探索航天科技与乡村旅游融合模式。在距离发射塔架两公里的彝族村寨建设“北斗村”航天文旅项目,立足“农耕生活与顶尖科技并存”的特色场景,建设观星平台、航天体验馆、火箭观测点等功能区,打造“观发射、赏星空、住村寨”的沉浸式航天旅游产品,吸引大量游客前来打卡。
三是拓展航天科普内容,打造青少年科普研学产品。面向青少年群体开发“天文科普+航天探索”主题课程,推出以火箭发射观摩、5D模拟舱体验、星象认知、望远镜组装、专家讲座等为核心模块的航天科普夏令营,课程兼具知识性、趣味性与操作性,广受亲子家庭和研学机构欢迎。
(四)以自然资源为核心,打造“阳光康养+休闲度假”之旅
冕宁地处安宁河谷腹地,阳光充足、气候宜人,生态本底优越。近年来,冕宁依托良好生态本底,统筹自然资源开发、农业产业融合与乡村建设提质,打造“阳光康养+休闲度假”融合发展新模式,构建以生态为底、康养为核、旅游为介的高质量发展格局。
一是释放生态禀赋潜力,建设“自然+度假”复合空间。充分发挥冶勒自然保护区、灵山旅游度假区等优质资源,布局避暑露营、森林徒步、星空摄影等生态度假产品。其中,冶勒牧羊谷森林密布、草甸辽阔,是夏季避暑露营、徒步骑行、观星摄影的理想场所;灵山景区集山、水、林、寺于一体,发展登山健身、森林禅修、星空露营等多种业态。
二是提升乡村旅游体验,打造“田园+人文”沉浸场景。围绕“赏田园风光、忆乡愁文化”的消费趋势,积极推进红专村、果园村等特色村落提档升级。其中,红专村打造油菜花、向日葵花海,借势航天打卡热度连续三年举办“航天花韵”赏花节,发展民宿、农家乐、小吃摊位,打造红专菜籽油、红专向日葵等原生态农产品品牌,2024、2025两年接待游客超10万人次;果园村围绕“神瀑”等景观节点,推出采摘体验、农事劳动、彝族刺绣展示等深度参与项目,激活乡村文化活力,增强游客乡愁体验。
三是发展油橄榄特色产业,打造“森林康养小镇”样板。依托得天独厚的地理气候条件,率先布局油橄榄特色产业,建设规范化、规模化种植基地,并围绕油橄榄健康属性,推动农业种植向生态康养转型升级,逐步打造国际化现代精致小果园,构建集生产观光、康养体验、文化传播于一体的森林康养目的地,面向新中产、银发族、疗愈群体等重点客群,拓展旅游消费新蓝海。
三、欠发达地区推进乡村旅游面临的共性问题
冕宁在推进乡村旅游的实际操作中,还存在一些基础性、机制性、能力性短板,这些短板也是同类红色欠发达地区面临的共性问题。
(一)有资源无客源,有看头没赚头
一是欠发达地区红色资源多以革命遗址、历史事件为主,虽然纪念碑、纪念馆等开发较多,但普遍“散、小、弱”,缺乏互动性和体验感,对于大众游客的吸引力不足。对红色资源价值开发主要针对知识承载,对于精神陶冶的功能开发主要依托于政府部门的思政教育。目前冕宁的红色资源市场消费群体主要是党政机关培训、大中小学研学等团体客户。以冕宁彝海结盟纪念馆为例,2025年团队游客占比超过六成,对个体散客的吸引力不足。二是山水风光与民族风情类资源在短视频平台带动下虽具备引流潜力,但“有人看、没人住”“打卡热、消费冷”现象普遍,游客停留时间短、消费链条短、收益转化低。以北斗村为例,接待散客人均消费仅约40元。
(二)富百姓穷财政,盼流量又怕流量
一是乡村旅游项目前期投入大、回报周期长,尤其是非核心景点和冷门景区,商业资本进入意愿低,开发重担多由政府承担。例如,冶勒景区村寨保护及旅游开发项目在3年建设期内计划投资6.9亿元,叠加后续12.2亿元的运营成本,投资回收期预计长达近20年。但欠发达地区整体财政基础薄弱,财政自给率低。二是乡村旅游虽可通过参与民宿经营、就业务工等途径带动村民增收,但由于税收基数小、政府不持股,导致财政收益有限,仍以经济指标考核为主的现行体制下政府扶持意愿不强。三是面对流量引入,地方政府普遍存在“盼流量又怕流量”的矛盾心态,既希望借助平台流量和网红传播带动关注度,又担心住宿、交通、餐饮、公共服务等承载力不足导致消费者体验感差,影响区域口碑,甚至引发安全事故或负面舆情。
(三)复制易创新难,起步难维持更难
一是看得见学得来的开发模式层出不穷,但真正具备原创内容和核心竞争力的项目稀缺,易陷入民宿、农家乐、非遗体验等同质竞争,品牌辨识度不高。如建设村、红专村等项目,在资源类型与产品形态上与其他地区高度相似,缺乏突出的文化标签或市场亮点。二是项目起步阶段多依赖政府主导和平台流量驱动,但缺乏市场化、专业化的持续运营能力,往往“红极一时、难撑三年”。
四、欠发达地区发展乡村旅游的启示与思考
冕宁的实践表明,欠发达地区发展乡村旅游,关键在于立足资源禀赋,强化系统谋划与市场导向,通过完善基础支撑、优化运营机制和丰富产品供给。
(一)强化基础设施支撑,夯实乡村旅游发展基础
完善交通通达和公共服务体系,是提升乡村旅游承载能力和吸引力的重要前提。建议红色欠发达地区加大铁路、高速等干线通达能力建设,同时推动铁路适当增加班次,通过开设红色研学旅游专列等方式,提高流量通达率。拓宽革命老区乡村旅游基础设施建设资金筹措渠道,如将其纳入地方财政专项规划;设立省级或地市级统筹专项资金;给予税收减免、运营收益分成等政策激励,吸引民营企业、文旅企业参与建设等,提升县域内部“吃住行游购娱”服务接待能力,如加快停车、公厕、信息标识、医疗站点等公共设施建设,打造安全有序、便利舒适的旅游环境和良好的营商基础。
(二)引入专业平台企业,推动项目市场化运营转型
县级政府应从“包干办”向“赋能管”转变,通过机制设计、资源入股、风险共担等方式,引入具备整合营销、流量转化、内容策划能力的平台企业,引导企业围绕“谁来消费、为何停留”参与前期规划、路线设计、消费场景打造,提升人均停留时间和消费水平。
(三)开发高品质研学产品,激活团体游客需求
鼓励各地因地制宜以青少年、亲子家庭、研学机构等团体性客群为目标,系统设计具有教育意义、互动性强、差异化明显的研学旅游产品。如冕宁可在已有课程基础上推动研学产品系统化,围绕红色文化思政研学、民族民俗体验研学、航天科技探秘研学、农耕体验主题研学四大板块,打造“行走的课堂”研学品牌,通过1—5天的分主题课程串珠成链,并依托短视频、社群平台精准推送,培育高频次、稳定性的文旅消费基础盘。
(四)培育身心疗愈新产品,吸引新兴消费群体
顺应城市人群“慢、静、养、疗”的旅游消费趋势,深挖欠发达地区自然静谧、民族温情、文化沉淀等独特优势,面向中产旅人、文艺青年、小众游客等细分市场,开发一批深度体验型乡村旅游产品,重点打造融合禅修冥想、森林漫步、艺术疗愈、民俗慰藉等内容于一体的“心灵休憩地”,实现从观光打卡向情绪价值型消费转化。
(五)深化加工与旅游融合发展,打造文旅融合IP
学习油橄榄产业发展“接二连三”经验,开发油菜籽精炼油、橄榄油衍生品等高附加值产品,联动手工皂制作、农事讲座等研学体验活动,打造国际化农业体验IP的经验,鼓励各地因地制宜加大深加工产品旅游体验场景、旅游产品及线路研发,强化品牌认知度和文化附加值,从“单一加工品供应”到“文旅融合IP”的生态升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