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上经过少数民族聚居区时,红军严格执行党的民族政策,尊重少数民族的风俗习惯,得到少数民族群众的支持和帮助。在进入大凉山彝族地区时,红军总参谋长刘伯承同彝族果基部落首领果基约旦(小叶丹)杀鸡歃血为盟,实现了民族团结,使红军顺利地通过这个地区。5月下旬,红军强渡大渡河,飞夺泸定桥,翻越终年积雪、人迹罕至的夹金山。6月12日,中央红军一部与红四方面军一部在达维镇会师。6月18日,中共中央与中央红军主力到达懋功(今小金)地区。
彝海位于冕宁县城以北35公里的海子包包山上,彝海原名“鱼海子”,以盛产细鳞鱼而得名。当地彝语叫“乌勒苏泊” (意思即为海子)。彝海属高山淡水湖泊,海拔2280米,气候温凉,年平均气温9一15℃。海子呈宝葫芦形,南大北小,南端有出水口,水域面积228亩,平均水深9.8米,最深处15米,常年蓄水量达135.3万立方米,国家一类水质。彝海犹如一颗镶嵌在群山中熠熠生辉的蓝宝石,景色旖旎,湖周古树掩映,郁郁葱葱,湖水清冽,湖光山色,美轮美奂。徜徉在彝海边,可谓一步一景,曲径通幽,美在天然。
1935年5月22日,中央红军先遣队司令与彝海果基家支头人果基约达在彝海湖畔歃血为盟,演绎了一段军民团结、民族团结的史诗,彝海也因此成为红色之海、民族团结之海,这一传奇、这一殊荣,在我国数不胜数的高山淡水湖泊之中可谓绝无仅有,斐声海内外。
彝海结盟纪念地先后被命名为:全国爱国主义教育示范基地、全国民族团结进步教育基地、国家国防教育示范基地、四川省民族团结进步教育基地、中国人民解放军昆明陆军学院革命传统教育基地、四川省爱国主义教育基地、四川省党史学习教育基地、四川省青少年社会实践教育基地。彝海结盟纪念地已成为冕宁、凉山、四川,乃至全国综合性的有代表性的独特的爱国主义教育示范基地,成为不可或缺的爱国主义教育基地。
彝海结盟纪念地已成为红色旅游胜地。2005年,中央发改委、中宣部、财政部等国家六部委将彝海结盟遗址确立为全国一百个精品红色旅游景点之一,已成为凉山红色旅游的核心文化景点。
一、 国民党在冕宁的驻军
20世纪30年代初,宁属地区驻军为国民党军第24军,即刘文辉部川军。刘文辉于1927年在军阀混战中击败刘成勋部,将刘成勋驻宁属部队编为川康边防军。刘文辉部于1932年被第21军刘湘部击败,退康、雅、宁三属,在西昌设屯殖军司令部,1935 年初为堵截中国工农红军,在西昌设屯殖军总司令部,刘元璋任总司令,刘元瑭任副总司令;下辖5个旅,分驻宁属8县。刘文辉部进驻宁属后,在冕宁都有驻军。
1935年春,冕宁县城驻有刘元璋一直属营(营长唐福珠),5 月闻红军渡金沙江,刘元璋部收缩部队,唐福珠营撤回西昌。另有第24军邓秀廷部驻大桥。5月初,中央红军渡金沙江,邓秀廷部奉刘元璋令,带第48团开赴堵截红军,李德吾团留驻大桥。邓秀廷部到达普格后听闻红军沿大路而来,翻山进至泸山经久段虚晃一枪后撤退,经邛海边缸窑时被国民党飞机误炸后,迅速返回甘相营。
第47团团长李德吾(号光明),越雟县河道擦罗(今石棉县擦罗乡)人。军阀混战年代,他投笔从戎加入行伍,回乡后开办陈乔木(古代深埋在地下的香杉木,是制棺材的上等木料,称“建板”,清代销往上海等地)厂,开采石棉织“火布”;还在南垭河口的荒河滩上运土造田办农场,此处由此形成后来的石棉县城,是当时越雟县北部善于开发资源的名人。民国初期盗匪猖獗,治安严峻,李德吾在开矿办农场的同时,办团练保其家产。
1933年,邓秀廷部由甘孜开驻安顺场,邓秀廷委任李德吾为上校参谋,故人称“李参军”;李德吾到西昌晋谒刘元璋后,被委任为第47团团长,故又称其为“李团长”。是年冬,邓秀廷部邓笠僧营驻筲箕湾,李德吾与邓笠僧奉令以“冕宁之拖乌、越雟之筲箕湾居住之黑夷阿威为首凶酋木呷、时呷等,破坏交通,阻挠康宁粮道,抢劫来往客商"之理由,剿办擒杀8人,这也埋伏下李德吾后来被黑彝家支捉住遭酷杀之祸根。
李德吾被委任第47团团长后,令河道七场之汉、番人家,凡三四兄弟者出一丁,约得200多人,擦罗附近投靠他的白彝有30多人加入。李德吾虽号称团长,实则只统领二三百人的民团武装。
二、 国民党李德吾团在冶勒覆灭
红军将至冕宁的消息铺天盖地, 一时满城风雨,人心惶惶。国民政府的官员们更是心惊胆战,慌作一团。经过仓促商议,1935年5月19日凌晨,冕宁县长钟伯琴、团防局长邱为纲决定带部属到达大桥与李德吾团会合。走时,将关押在“彝卡”里的的23名彝族头人一并带走,以便过彝区时让彝人有顾忌,投鼠忌器,这是一个杀手锏,殊不知,后来正是这个所谓的杀手锏让他们丢掉了性命。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得到消息后,位于冕宁北部的果基、罗洪、倮伍等黑彝家支部分武装及时赶到,认为这是救回自己头人的大好机会,他们向李德吾提出要求,放回“坐质换班”头人,待红军过后再送回来,决不食言。李德吾说是奉令带走他们,暂避一下,等红军过后就送回来。李德吾态度强硬,双方各执己见,谈判无果而终。仅有樟木沟罗洪家的一名“坐质换班”头人,在时任冕宁北路区长、曾任邓秀廷部连长的李绍周担保下被放回,其余的一点面子也不给。各黑彝家支遂商议后认为,想靠统治者发善心是不可能的了,只有靠自己,唯一的办法,就是发挥自己熟悉地形地物,抓住机会,以武力解决,于是分头去各地通知,各家支全体男丁齐出动。
“坐质换班”是封建统治阶级对少数民族的一种非人道的统治手段,凉山地区始于清代同治年间贵州提督周达武用兵凉山后。投诚黑彝家支要派一头人到县府“坐质”,也就是软禁,每年一换,若该家支周边地区其他民族遭掳掠,则惩罚“坐质者”。清末民初,冕宁“坐质换班”名存实亡,1929年邓秀廷部对冕宁北部用兵后,又严格执行此项统治手段。
5月19日早饭后,李德吾团及县府官员一干人慌慌张张从大桥场向北进发,行10余里至峨瓦山脚下,果基家支武装早已占据山腰有利地形,堵住去路,向李部射击。李德吾一看,形势不妙,如果硬打,强行通过,定要吃大亏,李德吾团遂改翻峨瓦山经拖乌逾菩萨岗,到铁宰宰的果基家支范围的正道为走北基河沟翻滥山顶,经冶勒坝子穿勒(南)垭河峡谷到擦罗的倮伍家支势力范围内的羊肠小道。
李德吾团进入北基河沟狭窄地带,山高林密,怪石嶙峋,行路艰难,平常作威作福的官老爷哪吃过这般苦,行军缓慢,士气低落。而各黑彝家支武装早已就位,在密林的掩护下射击,真是搂草打兔子,李德吾团士兵伤亡严重,有力使不出,只能盲目地毫无目标地胡乱放枪,白白浪费子弹。进至北基河沟老纸厂大杉木树时,钟伯琴腿部中弹,疼痛难忍,哀嚎不已,掉队的团丁武器被缴,官员家眷太太被脱得一丝不挂,脸面全无。逾分水岭滥山顶时天已黑,冕宁的民夫及团丁未死者纷纷逃亡,丢下负重的马匹和财物。
过滥山顶,下蒋关山七十二道之字拐,进至冶勒大坝子,该地海拔近2700米,属高原高寒气候。虽然风光秀丽,但这一干人哪有心思欣赏美景,早已饥饿难耐的李德吾团赶紧生火取暖,埋锅造饭。倮伍施迫(今大桥镇温朱瓦人,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任县政协委员)跟冶勒的倮伍资哈等商议后,派白彝苏久家的人去跟李德吾团莫洛家的人联系,再次请求李德吾把“坐质换班”的人放了,并承诺保送他到筲箕湾,李德吾还是不答应。这其实是李德吾部的最后机会,他将为这个错误的决定付出生命的代价,他低估了奴隶主武装的势力和决心。谈判未果,一夜冷枪,李德吾的人马一夜未眠,人困马乏。
20日,天明后,各黑彝家支头人商议后,认为此地地形不利于打伏击,两岔河才有胜算,便迅速转移到冶勒河和勒垭河交汇的险要地带两岔河口以下埋伏。
当时,冶勒的黑彝头人倮伍勒木晋谒李德吾,进言:要么放回全部“坐质换班”头人后回擦罗,要么不要走,住进倮伍勒木家的碉楼,待红军过后回冕宁,可保安全。在当时的情况下,这确实是一个万全之策,也是最后的机会,如果采用此策,自己也不会命丧它乡。但是,李德吾仍不采纳,固执己见,认为此地不宜久留,匆忙吃饭后带队出发,一心回老家擦罗。
高峻巍峨的大雪山脉至则(咱)耳山顶,海拔高达5299米,分东西两条山脉南下,西牦牛山,东相岭山,山脉分开处,四周群山高耸,中间坝子(称冶勒、勒垭大坝子)开阔,草木丰茂。坝子四周水流汇集后,朝北切穿相岭山脉颈部,飞泻北去,形成险峻的勒(南)垭河峡谷,谷底水流似箭,两岸悬崖峭壁,山林阴森,羊肠小道盘绕在崖岸。李德吾团至两岔河口进入峡谷,即遭早已在此的黑彝家支武装伏击,黑彝家支武装武器装备虽差,但是人心齐,同仇敌忾,士气高涨,“呜呼”之声不绝于耳。反观李德吾团,人地生疏,人心涣散,双方一明一暗。一场激战下来,李部伤亡近百,只得退回冶勒坝子的拉姑棚子,召开军事会议,认为已无路可走,只能拚死一搏,或许老天保佑,尚有胜算,于是,李部人马再度冒险进入峡谷,企图强行通过。
彪悍的各黑彝家支武装充分利用峡谷内谷窄路险的有利地形,或隔岸在丛林中射击,或滚石袭击。至金牛沟和银厂沟两水汇入勒垭河的三岔河处,李德吾团伤亡过半,黑彝家支武装的包围圈越来越小,李部已成瓮中之鳖,大势已去。瞅准时机,被押“坐质换班”的头人乘混乱逃跑,除果基家支的一头人被误射身亡外,其余21人全部生还。李德吾团除连长莫洛(畏机)尔补带的30多名白彝路熟逃脱外,或被射杀身亡,或投降后被处死。李德吾带数名弁兵逃人深山,因饥饿派人觅食中走漏风声,被果基阿威支头人抓住,处酷刑致死。
各黑彝家支武装,在冶勒围歼李德吾团后,得数百支步枪及若干子弹、财物,声势大振,信心倍增。5月21日,返回苏州坝大桥,再觅“逃跑”队伍以得枪支的机会,恰正逢中央红军先遣第1团来到大桥场,遂退至峨瓦山垭。
三、 党的民族宗教政策暖人心
中国共产党自成立之日起,就坚持民族平等原则,反对任何形式的民族歧视和压迫。在长征开始后,中共中央及其领导的工农红军便不断发布一系列指示、决议和布告。1934年11月总政治部作出《关于争取少数民族工作的指示》《关于苗瑶民族工作的原则指示》,并发布《关于对苗瑶民族的口号》,坚决认真执行党的少数民族政策。1935年1月在贵州苗族聚居区张贴的《中国工农红军总政治部布告》提出:“对于苗、瑶等少数民族,主张民族自决,民族平等,与汉族工农同等待遇,反对汉族地主老财的压迫”。红军要进入少数民族聚居区,都要强化民族政策教育。每到一地,都要了解当地少数民族习俗以便遵守。红军进入冕宁县境,1935年5月20日中革军委向各军团及军委纵队首长发的电令中就要求:“对夷民要发动每人送他们一件礼物,毛瑟枪支尽量发给他们。”对待少数民族上层人物,要以团结的方式,而不是按汉族豪绅对待。
1935年5月20日,中央红军进入冕宁县境,22日,中央红军在县城张贴红军总司令朱德签署的《中国工农红军布告》,全文如下:
中国工农红军,解放弱小民族。
一切夷汉平民,都是兄弟骨肉。
可恨四川军阀,压迫夷人太毒。
苛捐杂税重重,又复妄加杀戮。
红军万里长征,所向势如破竹。
今已来到川西,尊重夷人风俗。
军纪十分严明,不动一丝一粟。
粮食公平购买,价钱交付十足。
凡我夷人群众,切莫怀疑畏缩。
赶快团结起来,共把军阀驱逐。
设立夷人政府,夷族管理夷族。
真正平等自由,再不受人欺辱。
希望努力宣传,将此广播西蜀。
《布告》鲜明生动,深入浅出地宣传了党的民族政策,为一般人所理解,在彝汉群众中产生了广泛的影响,对于红军顺利通过彝区起到良好作用。红军长征中认真执行宣传党的宗教信仰自由政策,聂荣臻政委对国外宗教人士的宣传传到西方世界。
红军先遣第1团于5月21日晨抵达冕宁县城休息用膳后,先遣队司令部驻县城内天主教堂附近。聂荣臻政委步入教堂内,用法语和法籍修女交谈,说明中国共产党保护正当的宗教活动的主张,真诚的言谈,受到神甫和修女的赞誉。一神甫回国后在西方一家杂志报导此事,赞扬中国工农红军的宗教政策。
在泸沽和冕宁居住有回族,红军战士从未有过惊扰回民的事发生。红军一团长住大桥额基村吴连青(藏族)家,见其神龛上供有佛像,知其是“西番”人时,立即写一帖子叫贴在吴家大门上,之后,住吴家的红军对其特别尊重。
四、 歃血为盟
1935年5月21日,先遣第1团从冕宁的南部重镇泸沽到达县城,稍作休息后,马不停蹄,一路向北进发,行40里抵大桥场,这是当地彝汉各族人民进行物资交易的一个集市。当时,20日在冶勒歼灭李德吾团的各黑彝家支武装,部分已赶回大桥。据当时任红1军团政治部组织部副部长兼巡视团主任冯文彬《日记》记:“倮倮有几百名聚集大桥抢群众东西,见红军一来,马上四散而走,当时捉获十余人”;红军“一面用酒饭优待他们,一面给予宣传,说明红军是保护穷人的,‘倮倮’……经过宣传放回去。”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先遣团首长派人找熟悉彝族情况的人了解情况,并找来懂彝语的向导,为次日过彝族地区作准备。
历代封建王朝对少数民族的残酷统治和压迫剥削,常常是以军事进剿、屠杀、掠夺少数民族劳动人民财物为主要手段;少数民族对于这种屠杀、掠夺的反抗和报复,又常常是以对外族劳动人民生命财产的侵犯为表现;同时由于彝族奴隶制度发展的需要,对其他民族进行人财物抢劫掠夺,造成民族隔阂和民族矛盾。各族劳动人民是民族矛盾、民族冲突的受害者;各民族中的统治阶级总是在冲突中得到直接或间接的好处与利益。
先遣队司令部驻大桥场(街)周氏四合院。冕宁县城南铺下三分屯村的陈志喜由县城迁岳父家住地大桥,租有周家四合院临街一间开酒铺,正好与红军先遣队司令部为邻。陈志喜为人热情、慷慨,乐于助人,对国民党反动派非常不满,平时只是敢怒不敢言,今见到为民谋福利的穷人队伍,非常高兴,同是四川人,当刘伯承司令员向他询问过彝区的问题时,陈志喜向刘司令员详细地讲述了了冕宁北部通大渡河渡口的地理、民情及太平军等历史掌故,这些情报对红军过彝区帮助很大。刘伯承喜出望外,一见故,二人结下了深厚友谊,之后,陈志喜任冕宁县抗捐军大桥中队中队长,积极投身革命,吃了不少苦。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刘、陈两家常有往来。
冕宁北部地区,处安宁河上游发源地带,其右源为通雅砻江畔的茶马古道,左源为通大渡河去雅安、康定的古驿道。据清代咸丰七年(1857年)编修的冕宁县志记载,清代该地为九员“西番”土千百户管辖的“西番”寨落。清代末期,凉山腹心地区部分黑彝家支或因在冤家械斗中削弱,或因另寻住地,大量西徙。有的家支进入冕宁后再向木里、九龙等地迁徙。1914年彝族奴隶拉库起义失败后,奴隶主更加肆无忌惮地掳掠,不少白彝及藏、汉村落不复存在。20世纪30年代,果基家支大致占有安宁河左源(果基萨铁支)和南垭河上段(果基阿畏支),南北长约110里的交通一线,这也是中央红军北上渡大渡河必经之地。罗洪、倮伍家支大致分布在安宁河右源及相连的雅砻江东岸地带。黑彝家支,平时冤家械斗不止,有的数代不断,但在抵御外民族的进攻,镇压大规模的奴隶起义和对外掳掠奴隶、土地或其他财物时,则采取联合行动,一致对外。
世道沧桑,经冕宁县城、大桥逾菩萨岗到达大渡河岸的道路,名为“小路”,过去实际上同样为交通要道。宋末元世祖忽必烈统率的大军,明初蓝玉元帅所带京卫及陕西兵,太平天国翼王石达开带兵西进都曾从这条“小路”通过,可见这条所谓的“小路”战略地位十分重要,红军离冕宁县境后,国民党军第5纵队也从这里北上追击。彝族奴隶“拉库起义"失败后,此条交通要道被奴隶主武装阻塞。邓秀廷势力在宁属兴起后,经邓部1929年对冕宁北部彝区用兵及1934年在康北用兵回防驻安顺场、擦罗和大桥后,各黑彝家支向邓部投诚,小路通道恢复。但一般商旅通行须请彝族头人做保头,缴纳一定的保费,方可平安通行。
5月22日凌晨,红军先遣第1团从大桥场出发,经额基、峨瓦村,翻过峨瓦山进入彝区果基家支地域。各黑彝武装对所谓的“红汉人”并没有多少了解,见到红军人多势众,且着装有别于国民党兵,军容非同一般,各黑彝武装不敢轻举妄动。主力部队刚过完后,认为时机成熟,埋伏于道路两边山林中的黑彝家支武装大声高喊“呜呼!”声音凄厉,令人毛骨悚然,随后枪声骤响,将稍后负重的工兵连拦截,缴去渡河器材及30余支枪,战士被脱得一丝不挂后放回。
红军队伍在树林茂密的道路上行进,无论枪声怎样响,红军战士头不抬,眼观前,一直向前进。向导哪经过这样场面,看到这阵势,胆小的向导腿都迈不动了,连忙请求还击,红军战士回答说:“上面没有命令,不能打。”——红军到冕宁后,红军指战员对战士进行了党的民族政策教育,严肃军纪,强调没有命令,任何情况下,都不能向少数民族武装开枪。
红军先头部队进至彝海以北2里的喇嘛房(因曾建过藏传佛教寺院得名)后,被黑彝家支武装拦截,四面“呜呼”声不断,在山谷间久久回荡,枪声更激烈,红军零星伤亡增多。见此情况,中央红军先遣队的刘伯承司令员、聂荣臻政委下令部队停止前进,吹军号命令队伍原地待令,刘聂进行了分工,刘司令员布置阵地,聂政委带头喊话。当时,先遣队第1团四周的围击武装为:果基家支武装在前(北),倮伍家支及部分果基家支武装在右(东),罗洪家支武装在后(南、西),时罗洪家武装约有七百人,倮伍、果基家各约五六百人,遥相呼应。
当时,为红军带路的向导均为冕宁人,他们是回坪的罗志廷,额基的李秀清(藏族)、赵有支,峨瓦的黄占青、陈子贞等,他们按红军的吩咐,分别用汉语、彝语向彝民喊话宣传。大意是红军是各族人民的队伍,是专打国民党反动派的。只是借路经过,不滞留,不扰害彝民,是来帮助彝人的。
经很长时问的喊话宣传仍不见效,而黑彝家支武装见红军不敢开枪,胆子也越来越大,黑彝家支围击武装渐渐逼近,红军外境更加危险。红军不得已,只得忍痛还击,将对方的气焰压下去,让其知难而退,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据向导后来谈,红军从海子包包向后面(西)的毛桃树沟发射两发炮弹,在3挺机枪的掩护下,向海子出水处(南)反击;有6名红军战士身挎冲锋枪,泅渡过海,一个冲锋打到山顶。各黑彝家支武装,从未见过有如此英勇无比的红军战士及自动武器“翻山找人炮”,这些奴隶主武装并没有经过什么正规训练,战时为兵,平时为民,且多为不自愿,一下就被打懵了。缓过神来后,顷刻间便四散而逃,哪听什么号令。红军也停止了反击,并没有扩大战果。红军过彝区后,在当地留下“红军枪子不进”、“神兵天将”的传说,民间被传得神乎其神。
家住羊坪子(今属彝海镇彝海村,距彝海7公里)的果基家支头人小叶丹,通晓汉语、能言善辩,讲义气,在当地有威信。喇嘛房、白沙沟等村堡是其叔伯弟兄的领地,按过去的经验,触犯官兵会受到疯狂报复被烧杀一光的,而出事的地方恰恰是果基家支的势力范围,其他家支可以一走了之。短暂的战斗结束后,红军继续喊话,宣传党和红军的政策主张。虽然听懂了红军的宣传,但仍心存疑虑,于是小叶丹便派精通汉语、胆大心细的外当家沙马尔各下山到红军那里进一步探听情况,以便采取下一步行动。得报红军请地方的管事人去谈判,态度诚恳,和蔼可亲,不追究之前的冲突,红军确有别于国民党军后,小叶丹随即带着沙马尔各等随从下山前往喇嘛房江家店子拜见红军首长,小叶丹一见到红军干部冯文彬就说:“我是果基家的小叶丹,要见你们的司令员,我们大家讲和不打。”冯文彬连说“好”。冯文彬一面安抚小叶丹,一面向他耐心的介绍共产党和红军的政策及主张,以打消其疑虑和担心,同时派人迅速报告刘伯承司令员。情绪稳定下来后,带着小叶丹向彝海方向往回走,途中遇到红一军团政治部组织部部长萧华,一同前往,在彝海边与刘伯承相遇,即现在的结盟遗址处。
经冯文彬介绍,小叶丹向刘伯承鞠躬行礼,刘伯承跨前一步扶着小叶丹,一股暖流涌上小叶丹的心头,百感交集,这是几十年来和汉军打交道从没有遇到过的尊重。“今天在后面打你们的不是我,是罗洪家。”小叶丹说。“没事”“没事”,“不打不相识嘛!”刘伯承爽快地说。现场的气氛顿时缓和了下来。接下来,双方在坐在石头上,进行了友好的谈话,刘伯承司令员向小叶丹再次重申红军北上的宗旨和党的民族平等政策,指出红军是专打中央军、刘家军(刘文辉24军),与彝族人民是朋友。双方经过约两个小时的谈判后达成共识,讲和不打,结成盟友,共同对付国民党军和刘家军,小叶丹保红军从果基家支的势力范围平安通过。对于结盟,小叶丹也需要极大的勇气和担当,因为,他深知红军走后,国民党必将追究他,后果会很严重。为了表示守信用,小叶丹提出要按彝族的传统风俗习惯喝血酒,义结金兰,这其实也是小叶丹对刘伯承的一个考验,看刘伯承是否是真心,是否是守信之人,是否看得起彝人,说得好,不如做得好。因为在彝家看来,如果喝了血酒,盟了誓之后,违反誓言,将会遭到报应,对此彝人是深信不疑的。其实,歃血为盟早在春秋战国时期,诸侯王之间常举行。听到小叶丹要与自己结义为弟兄,为了表示对彝人习俗的尊重,也是表示红军是真心对待彝人的、自己对小叶丹是真诚的,共产党人是言行一致的。“好!”“好!”刘伯承连声说,刘伯承没有丝毫的迟疑,做为一个唯物主义者,做为一个共产党员,做为一个高级指挥员,他深知机会稍纵即逝,这将会彻底打消小叶丹的顾虑,化干戈为玉帛的机会就在眼前。否则之前达成的共识都将化为乌有,另外,惺惺相惜,时间虽短,但他也确实真的喜欢上了这个耿直的彝家汉子,对于小叶丹的提议欣然同意。
战争的硝烟渐渐散去,五月的彝海花团锦簇,百花争奇斗艳,青松苍翠欲滴,水绿如蓝,如此美景,之前红军指战员们哪有心思欣赏。也只有在此时,红军将士们才发现了彝海之美,在他们后来撰写的回忆录和日记中多有提及。
蓝天作证,青山作证,彝海作证。在彝海边一个古老而庄重的仪式开始了,小叶丹叫人找来一只大红公鸡,酒是必须的,但是,幸福来得太快了,因为之前没有准备,只要心诚,水也可当酒,不拘小节。刘伯承让警卫员从海子里舀来一瓷缸清清的湖水,以水代酒,沙马尔各杀鸡滴血于碗中后,将殷红的血酒一分为二,毕摩在一边念念有词,气氛霎时变得凝重了,众人期待的目光都注视着两位主角,一位是身披擦瓦、头扎英雄结、彪悍英武的黑彝头人,一位是一身戎装、身经百战的红军高级将领,历史的机缘让他们走到了一起,这一幕极富戏剧性,现场充满了神圣感。刘伯承出生于1892年,小叶丹出生于1894年,按规矩,兄为先,刘伯承举起一碗血酒铿锵有力地立下铮铮誓言:“我刘伯承同小叶丹今天在海子边结义为弟兄,如有反复,天诛地灭!"说罢一饮而尽。“好!”小叶丹大声说。同时举起一碗血酒掷地有声说:“我小叶丹同刘司令员今天结为弟兄,愿同生共死,如有反悔,和这鸡一样死!”言毕,亦一饮而尽。“好!”“好!”霎时爆欢声雷动。随后,双方互赠礼物,也是信物,刘伯承将自己佩带的手枪赠送给小叶丹,小叶丹将自己心爱的坐骑,一匹高大健壮的黑骡子赠送给刘伯承。云开雾散,五彩云霞飘过来,彝汉一家亲,这是一个之前双方想都不敢想的美好结局,真是柳暗花明。
结盟仪式结束后,已是下午三四点钟了,继续前进,当天已难走出彝区,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刘伯承、聂荣臻决定效仿司马懿来个“倒退三十里”,红军先遣队返驻大桥。同时邀请小叶丹一同前往,小叶丹也高兴地接受了。当晚,刘伯承和聂荣臻设宴款待小叶丹一行,杀猪宰羊,针对彝人好喝酒的习惯,将大桥场酒家的酒买来30斤招待客人,真是大碗喝酒杯,大块吃肉,好不热门。席间,小叶丹对红军赞赏有佳,表示要挑选20名“娃子”到红军队伍里学习军事,准备学成归来打刘文辉。并提出希望红军帮组建一支向红军一样的队伍,经过商议,刘、聂决定成立“中國夷民紅軍沽雞支隊”,并委任小叶丹为队长。队旗为暗花粉红绸料,长125厘米,宽95厘米,白布旗杆套相连的白布上墨笔书写“中國夷民紅軍沽雞支隊”,下面有“长小鸦头”4字。旗上辍黑布剪成的一个五角星和镰刀斧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小叶丹的夫人倮伍伍加嫫等人将其献交解放军驻冕部队。原物藏北京中国革命军事博物馆,国家一级文物,彝海结盟纪念馆陈列展出的是军事博物馆1965年寄赠的第17号复制品)。
5月23日,中央红军先遣队授予小叶丹“中国夷民红军沽鸡支队”旗帜,并赠送给枪支弹药。吃过早饭后,红军先遣队再次从大桥出发,沿途受到彝民笑脸相迎,昨天剑拔弩张的场面不见了,小叶丹随红军到喇嘛房后,向刘聂首长告别,为了及时沟通联络,红军让丁伯霖留在小叶丹处,任红军代表。丁伯霖是四川达县人,1902年出生,1930年参加红军,参加了中央革命根据地历次反“围剿”,1935年过冕宁时任红军总政治部地方工作团主任,1935年9月随红军总政治部留在川康边区,1936年牺牲。小叶丹派得力的彝族青年为红军带路。红军一路经过峨瓦、彝海、喇嘛房、拖乌、鲁坝,越菩萨岗,过铁宰宰、栗子坪。通过与彝族同胞交涉后,红军都能顺利通过。
对于中央红军长征过彝区及“彝海结盟”,先遣队刘伯承司令员在《回顾长征》中作了评述:“进入彝族同胞聚居的地方。我们坚定地执行了毛主席规定的民族政策,与沽(果)基族首领结盟修好;并使老(倮)伍族中立;对受蒋介石特务支持利用,不断袭击我们的罗洪族,则反复说明我们是帮助少数民族求解放的。就这样依仗党的民族政策,顺利地通过了彝族地区,赶到安顺场渡口。”
“彝海结盟"为中央红军大队顺利通过百里彝区,强渡大渡河,飞夺泸定桥赢得了宝贵的时间,一举粉碎了蒋介石妄图“让红军成为第二个石达开”的妄想,是民族团结、军民团结的典范,是民族团结的丰碑,是中国共产党民族政策的胜利,是红军长征史上光辉一页。
五、 尾声
1935年5月底,中央红军离冕北上后,国民党反动派对与红军结盟、帮助红军过彝区的小叶丹进行了疯狂的报复,同时清算其参加歼灭国民党李德吾团及国民党冕宁县政府官员的帐,果基家支虽奋起反抗,怎奈寡不敌众,终究失败。后来果基家支被地方军阀邓秀廷榨去12000两银子和120只羊,并收缴红军赠予小叶丹的枪支和歼灭李德吾团获得的枪支,小叶丹几乎倾家荡产,付出了惨重的代价,陷入绝境,但小叶丹并不后悔。红军走后,小叶丹十分思念红军、思念和蔼可亲的兄长刘伯承,常常对身边的亲人说:“只有红军把我们当人看,尊重彝人,红军一定会回来的……”。据说,为了保存“中國夷民紅軍沽雞支隊”队旗,小叶丹也是煞费苦心,将其藏在蔑柜的夹层里。后来他的夫人倮伍伍加嫫又将旗子缝在自己穿的百褶裙里,历经磨难,终将这一珍贵的信物保存下来,现在彝海纪念馆里展陈的倮伍伍加嫫举着队旗照片摄于1952年春,刊载于《解放军报》《光明日报》,由北京记者胡宝义摄。
习近平总书记在2014年9月28日中央民族工作会议上指出:我们党从成立之日起,就度重视民族问题、民族工作,红军长征途中,刘伯承同志同彝族首领小叶丹“彝海结盟”传为佳话。
斗转星移,2016年3月1日,34集电视连续剧《彝海结盟》开机发布会在彝海湖畔隆重举行。10月24日,《彝海结盟》电视剧在中央电视台电视剧频道正式开播,当天下午,《彝海结盟》央视首播新闻发布会在北京举行,全国人大民族委员会主任委员李景田出席并讲话,凉山州委副书记苏嘎尔布出席并致辞。